在摩纳哥遇上雪佛兰

撰文|颜光明

有人说，去摩纳哥首先要看的是这里最大的赌场——蒙特卡洛，其次是豪车——名车博览；再就是F1赛道——难度最大的弯道。我以为，这都不重要，除了这里富有，明星比人口密度高以外，主要还是这里的气候，便于独处的自然环境。

去年底，在采访雷诺公司之余，有人建议我去一下摩纳哥，说就在附近，也可以说是在法国境内，就像意大利的梵蒂冈，有国中之国之称。这很神奇，值得一去。客随主便，恭敬不如意从命。好在有点时间，就当作暂且放松开眼界吧。

当车行驶到一个上山的关口时，有人告诉我，这就到了摩纳哥，毫无察觉。于是，就是一路盘山而上，让你晕头转向，路很窄，弯道又急，山势又高。这就让我想起国内的重庆，脑子里立刻蹦出赛车两字（出赛车手）。于是想到了这里的F1赛事也很出名。车到山顶才知道，这里是个要塞。俯视山脚，一边是海，一边是路。有人指给我看，那月亮湾的路是赛道，就像上海的外滩。我不解，有人介绍，有比赛时就封路，这就成了赛道。原来是“街道赛”。澳门也有这样的赛事，只不过没有举办过F1，赛车级别没有摩纳哥高。不过，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，都是以赌城出名。在好莱坞眼里，这里是皇家赌场。

善于吃喝玩乐的西方人，把摩纳哥当作了后花园，随处都能见到名贵的豪车，有人形容，这里的名车要比自行车多。同行的人居然在室内停车场数了起来，结论正如传闻中所说，确实是豪车多，但却不是ABB（奥迪宝马奔驰）那种，而是宾利、保时捷、法拉利、蓝博基尼、布加迪、劳斯莱斯、玛莎拉蒂等超级豪车。但我好生奇怪。当地人却喜欢骑摩托车，开小车。在要塞的顶上，也就是在王宫门前，居然没有一辆名车，倒时遇见了雪佛兰，这让我感到意外，产生不小的惊喜，颠覆了我以往的陈旧观念。站了许久，也端详了许久。这辆在我们看来并不出众但精致的小车——SPAIK（译音斯帕可），中文名叫乐驰在国内并不陌生。这就像十多年前在美国洛杉矶富人区看到YARIS（雅力士）时那样，觉得新鲜，有着别样的感觉。以为富人都是开豪车的，原来也开廉价车，就像在沃尔夫冈湖的小镇上看到一位白发老太开着 Fit（飞度），在欧洲又叫JAZZ，到面包坊里买面包时的优渥。

我拿出手机狂拍，留下了这一瞬间的美好。对面是王宫，有王家卫士在走正步换岗。不大的广场用隔离带“划成”通道，想必这里也是集会和举行仪式的地方。见不少叫不出名的海鸟在此栖息，悠闲散布，那种神态就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，与这片宽阔的广场构成了一幅静默的画，如同优美的诗。放眼望去，沿着王宫墙脚，大门两边，整齐地排列着大炮，似乎在提示它的古老和传说。心想，公国虽小，威严还在，那历史的沧桑和纷争，甚至血腥和嘶杀还能闻到和听到，包括海上盗船和炮火的光顾，事实上这座坚固如同城堡的要塞，还是没能保证王宫的安宁。有趣的是，最后还是在妥协，托管的包容之下，躲过了枪炮，换来了繁荣，成为当今世界上最有钱的国家之一。

这是个袖珍型小国，子民们的日子过得令人眼馋，富得走油，在西方人的眼里，这里是度假天堂。一到夜晚，灯火璀璨。蒙特卡洛赌场周边，密布的奢侈品店就像夜明珠，争相辉映，绚烂夺目。露天酒吧，人气蒸腾，每张桌子前都在尽显男人的气派女人的艳丽，纸醉金迷，觥筹交错。也许，这里是世界上最奢靡的地方，连宠物都珠光宝气，趾高气扬。

然而，形成反差的是，在王宫对面的住宅楼与巷子里的安静就像在安徒生的童话世界，其清雅的风格就像见到了“实体的画”，“精神的诗”。这种随和的惬意，温馨如风，足以让心绪鼓满风帆，坐下来，喝杯咖啡，让欲望插上翅膀，对于活法的理解有了新的诠释。那这就是停在一家小餐馆门口的SPAIK锁住了脚步。

这就让我想起十多年前在都灵采访乔治亚罗时的情景。记得我们在聊起服装时，他认为这与汽车设计一样，需要放在一定的生活场景中才能看出你的设计是否“准确”，看了让人舒服，而不至于讨厌。就像时装不能端着，要亲和，但不可随便，庄谐有度，细节考究。我注意到，王宫的正式与民宅的随和仅仅是广场之隔的距离，却有祥和之气，遥相对应，彼此尊重。这是我在欧洲看到的最为和谐的广场，也是最具平等的广场。它是国家最高礼遇的地方，也是最为平民化的所在。眼前这辆雪佛兰SPAIK能在王宫跟前停留就足以说明了一切。

王宫设在要塞的山顶。西面是辽阔的大海，有悬崖峭壁，还能看见远处的古堡，崖壁上的建筑；东面则是港湾，停满游艇的帆樯，以及沿着海岸建造的一幢幢典型的欧式建筑，那些依山而建的公寓大楼，犹如森林般矗立在山背上，面朝大海，蔚为壮观。不大的山顶，兜转一圈用不了多长时间，但从古树、城垛、碑文、塑像、古炮台中还是能窥视到紧闭的历史门缝里渗漏出来的寒光依旧逼人。回过头来看，更觉得SPAIK的可爱，就像从远方飞来的一只小鸟亭亭玉立于王宫跟前，如同少女般的纯真轻盈，无论是色调还是车身，乃至前脸和车尾，每个细节都楚楚动人，尤其是车灯和尾灯煞是亮丽，不仅勾魂，还能拨动心弦，让我想起欧洲车评人曾撰文说过，“这是乔治亚罗设计的一款最精美的小车。”当然，现在更有好莱坞的前卫介入，有了时代气息。

我问当地人，你们为何喜欢这样的小车（SPAIK）？回答是方便、环保，便于上山。此时我才注意到，上山的路很窄，开小车有优势。但我还是要问，欧洲小车很多，为何要选择雪佛兰？当地人很斯文地解释，这车比骑摩托车安全，时尚，实用。在下山的路上我在想，雪佛兰与王宫所构成的现代性已不再是物的平视而是人的平视，在富有的面前彻底超脱了，就像大海风浪过后的平静，露裸出宽广的胸襟。

是的。摩纳哥有很多豪车，但不等于摩纳哥人都在开豪车，就像上海房子再贵都有人买，但不等于是上海人都买得起。在文明的国度里不是有钱就能代表，而是看修养和高贵的程度。在这袖珍的国度里，除了那些古老的城堡和经典建筑之外，就是海风吹起的优雅，带来的平和。就在我眺望隔海那一头的意大利时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端坐在椅子上，带着墨镜平静地看着大海，晚霞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，就像染红的枫叶，优雅而平静。同样，临近傍晚，从政府办公楼出来的一位女士，戴上头盔，骑着摩托车回家时的飒爽，亦是一种洒脱。再是，走在曾是F1赛道的隧道里，见有健身者跑步擦肩而过，车流在身边如同流水般淌过，即便是在岔路口，也会礼貌相让。一切，秩序井然。可谓衣食足而知礼仪也。

摩纳哥的富人很多，催生了这里国际化程度超过了本土化，堪称世界上最顶尖的奢侈之地。但当地人并不没有攀附之风，他们很自律，不进赌场，也不见有炫富逞强之人，看不到戾气和粗鄙现象。他们平静地生活在自己的日子里。在停车场偶尔瞥见一辆雷诺的小型工具车，简陋的程度还不如国内的微型车。不过，这车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一尘不染，车身油漆铮亮，就连轮胎都不见一点尘土。于是想到王宫前遇到的SPAIK，之所以能打动我的是平实的调性，不失时尚的当代性，以及那种富而有贵的生活态度，如同风景的自然不俗，守正自律，在特定的语境中产所生的意象，耐人寻味不已。即便是廉价的小车也是如此，高贵不是物质堆得出来，如同人，相由心生，那是修炼的结果，来自于你的审美和价值取向。

点评

想不到在摩纳哥遇上雪佛兰SPAIK，我竟看到了平时并没注意到这款车的优雅和高贵。在豪车包围之中的国度里它就像一朵兰花，不争春，不娇滴，不随性，却格外的质朴，有性格，而且清香怡人，令人敬慕。我在想，有些车虽豪气但世俗，有的车虽简单，却清新，它们的分野究竟在哪里？其实车是没有好恶之分，除了设计风格各异之外，也没有高低之别，但它有文化属性，人车融合之道，特定环境之下的符号。就像徐悲鸿在泼墨画马时所感悟的那样，“马也如人，愿为知己者所用，不愿为昏庸者所制。”我想，车也莫过于如此吧。

THE END